第4章 雨夜惊梦

傍晚的天色沉得格外快，原本还透着微光的天空，骤然被厚重的乌云笼罩，黑压压的云层压得极低，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在教学楼顶。闷热的空气裹着潮湿的水汽，在教室里弥漫开来，闷得人胸口发紧，连呼吸都带着黏腻的燥热。

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地讲着压轴题的解题思路，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，底下的同学大多昏昏欲睡，撑着下巴的脑袋一点一点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断断续续地回荡着。

苏念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，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。这种感觉很熟悉，像一根细弦，在心底轻轻绷紧，让她坐立难安。

身旁的陆则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，脊背挺得笔首，目光落在课本上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周遭的闷热与躁动，都与他毫无干系。清冽的雪松气息从他身侧飘来，淡淡的，却能轻易抚平苏念心底的焦躁，让她纷乱的心绪，稍稍安定了几分。

可这份安定，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骤然炸响，划破了沉闷的天际，也惊得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抬头，睡意瞬间消散。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，“噼里啪啦”地撞在玻璃窗上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玻璃击碎。

不过片刻功夫，倾盆大雨便倾泻而下，天地间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笼罩，远处的教学楼、树木，都变得模糊不清，只剩下漫天的雨丝，疯狂地冲刷着世间万物。

雨点砸在窗上的声音愈发密集，“哒哒哒”的声响，像鼓点一样，敲在苏念的心上。她望着窗外滂沱的雨幕，视线渐渐变得模糊，原本被刻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画面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猛地翻涌上来，瞬间占据了她的脑海。

那是去年盛夏的一个雨夜，雨势比今日还要猛烈，狂风卷着雨点，肆虐地砸在街巷的每一个角落。苏念因为帮老师整理作业，放学晚了许久，手里攥着一把破旧的碎花伞，孤零零地走在回家的老巷里。

老巷狭窄逼仄，两旁的墙壁爬满了青苔，雨天路滑，泥泞的积水漫过脚踝，冰凉刺骨。她缩着肩膀，撑着伞艰难前行，心里只想着快点回到那个狭小却温暖的出租屋，远离这冰冷的雨夜。

就在她走到巷子中段时，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，夹杂着凶狠的呵斥声，从巷子深处传来，打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
“别跑！把东西交出来，饶你一条命！”

“小子，敬酒不吃吃罚酒，今天你插翅难飞！”

凶狠的声音穿透雨幕，听得苏念心头一紧，脚步瞬间僵在原地，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她吓得浑身发抖，下意识地躲进巷子拐角的屋檐下，紧紧攥着伞柄，连大气都不敢喘，只敢透过雨幕，偷偷往巷子深处望去。

昏黄的路灯在雨水中摇曳，光影斑驳，她隐约看见，几个身着黑衣的壮汉，正围追着一个少年。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，身形挺拔，却沾染了满身泥泞，校服被扯得破烂，发丝湿透，紧紧贴在额头与脸颊，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。

他踉跄着往前跑，脚步虚浮，显然是受了伤，可即便如此，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首，没有丝毫屈服的模样。

他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，恍惚间好像隐约闪过一抹熟悉的红，另一只手死死的攥着一个黑色的布包，眼神冷冽如冰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倔强与狠厉。

在奔跑间，他不经意的瞥见那拐角处有不明显的阴影，他赶忙减速下来，但是依旧不小心撞到了个满怀。

身后的壮汉还在穷追不舍，棍棒挥舞，恶语相向，眼看就要牵连无辜的少女，少年赶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，少年时不时回头，眼神里的戾气，让重新躲回暗处的苏念，吓得心脏狂跳，浑身冰凉。

雨太大了，撞的突然，而少年又越来越远，苏念始终看不清少年的脸，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侧脸轮廓——高挺的鼻梁，紧抿的薄唇，还有微微蹙起的眉峰，每一处线条，都透着一股清冷的韧劲。

她终究还是没忍住，高高的喊了一声“我己经报警了，警察马上就到！”再次迅速的躲进暗处。恰逢巷子里突然应景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