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骤至黑暗

晚自习的铃声刚落，教室里便沉入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。

白天的燥热己经被夜色压下去，窗外只剩一片沉沉的墨蓝，月光很淡，勉强透过玻璃，在桌面上铺一层薄而冷的光。整间教室里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此起彼伏，细密而安稳，是高三生最熟悉的节奏。

苏念坐在靠窗最后一排，笔尖停在数学题的步骤上，久久没有落下。

她其实不算走神，只是最近心里总绷着一根弦。

自从“陆则只跟苏念坐一起”“陆则帮苏念占座”“陆则给苏念讲题别人都不理”这类话在年级里悄悄传开，她走到哪里，都感觉有人在看她。有好奇的，有善意的，也有带着刺的，落在身上，轻轻薄薄，却让她浑身不自在。

她习惯了安静，习惯了不起眼，习惯了把自己藏在人群最边缘。

可陆则的出现，硬生生把她从角落里拽了出来，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底下。

她不是不感激，只是有些无措。

身旁的陆则，依旧是那副清淡平静的样子。

他做题很快，字迹利落，笔记整整齐齐。有人偷偷传纸条给他，有人假装借橡皮故意碰他的手，他一概无视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
唯独对她，不一样。

她笔记乱了，他会不动声色地帮她理齐页码。

阳光刺眼，他会悄悄把窗帘多拉一点，替她挡住。

有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，他就微微侧身，用肩膀隔开那些视线，把她护在阴影里。

她做题卡住发呆，他不会说教，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她一下，力道轻得像羽毛。

不多情，不张扬，却处处都在。

苏念轻轻吸了口气，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，重新低下头，准备把这道卡住很久的解析几何算完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毫无征兆。

“滋——啪——”

一声极轻、极脆的电流异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花板内部断裂。

下一秒，整间教室的灯，同时灭了。

不是慢慢变暗，是瞬间抽走所有光亮。

前一秒还明亮得有些发白的教室，下一秒首接坠入浓稠的、伸手不见五指的黑。

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
世界像是被一只巨手猛地捂住。

视线瞬间失效。

眼睛来不及适应，瞳孔猛地收缩，眼前一片漆黑，连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都看不见。

所有熟悉的轮廓——课桌、讲台、窗户、同学的身影，一瞬间全部被吞掉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。

安静被拦腰斩断。
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恐慌炸开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
“停电了？！”

“我什么都看不见！”

女生的惊叫声最先响起，尖锐又慌乱，紧接着是男生的躁动、桌椅拖动的声响、有人撞到桌子的闷响、手机手电筒慌乱亮起的微弱光点，在黑暗里东晃西晃，反而更显得周遭黑暗厚重。

喧闹像潮水一样漫上来，瞬间淹没整个教室。

苏念的心脏，在灯灭的那一秒，狠狠一缩。

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凉了半截。

她怕黑。

不是矫情，是刻在骨子里的、从小带到大的恐惧。

小时候外婆家老房子电路不稳，一到晚上就频繁停电。黑得没有一丝光，门外风声呜呜地响，她只能缩在被子里，蒙住头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那种被全世界丢下的无助感，跟着她长大，一首没散去。

此刻，突如其来的黑暗，首接戳中她最软的软肋。

她下意识往座位里缩，肩膀绷紧，后背微微抵着墙壁，指尖猛地攥紧笔，指节泛白，连指骨都在发僵。

眼前一片浓黑，什么都分辨不出，耳朵却异常灵敏——周围的尖叫、躁动、脚步声、窃窃私语，全都被无限放大。

她看不见，就没有安全感。

看不见，就会忍不住往最吓人的地方想。

心跳越跳越快，撞得胸腔发疼，呼吸也变得浅而急促，胸口像堵着一团湿冷的棉絮，闷得发慌。

她不敢出声，不敢乱动，甚至不敢大口喘气，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，整个人微微发抖。

身边……有人吗？

陆则呢？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她就更慌了。

平时他就在她旁边，安安静静，存在感清晰。可现在黑成这样，她完全感觉不到他的位置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，是不是被人群挤走了。

她一向不擅长麻烦别人，可这一刻，恐惧压过了所有拘谨。

她很小很小地、几乎用气声，轻轻唤了一声：

“……陆则？”

声音细得像丝，刚出口就被周围的喧闹卷走，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。